本報記者 趙書華/文
  “21世紀初的打工潮讓我們村的女孩,十有六七嫁到了外地;而電腦上網、手機微信,又讓留守在家的年輕媳婦,離家出走了。”說這話的,是在冀南農村一牆根底下嘮嗑曬暖的幾位中年婦女。她們從身邊事件中得出的感覺,直白地概括了當下農村女性生活的一種狀態和傾向。本世紀初,很多農村女孩去往繁華的城市打工,正值情竇初開的年齡,同齡異性的相遇與相處使她們原本限於家鄉故土的婚姻,改變了地點和方向。而眼下,猝然到來的網絡交友、微信,又讓留守在家的年輕女性,荒蕪孤寂的心靈開始長草。越來越多的少婦、少女離家出走事件,正衝擊著農村脆弱的家庭。如何幫助年輕一代安全度過“網絡洪水”期,也許是我們不能迴避的一道時代難題。
  女性離家出走四部曲:壓抑→空虛→上網→出走
  “讓我的愛,陪著你直到永遠”,這是歌曲《知心愛人》最開頭的一句歌詞。在很多農村,結婚時興電視點歌,在縣級電視臺,這首《知心愛人》是點播頻率最高的。然而,當他們真正進入婚姻,生活由甜蜜歸於平淡,柴米油鹽再加上常年留守孤寂的生活,如何“彼此保護好今天的愛”成了一個十分嚴肅的問題。
  秋冬賦閑,邢台任縣農村田野深處的村莊顯得寥落下來。但村裡一個年輕媳婦離家出走的事正成為一種談資,在那些長輩間傳播開來。小梅(化名)最近從家裡出走了,隨她一起失蹤的,還有她兩歲的女兒。在外打工的丈夫從百裡之外趕回家後,在家的父母則提到小梅更多的事情:好幾次,孩子在屋裡哭鬧,而小梅卻像沒聽見似的,只顧自己看電腦或手機。作為長輩,他們不懂網絡裡面的東西,但從鄉鄰的議論中,他們隱隱約約感到媳婦的忽然出走絕對與上網和手機有關。
  雖然媳婦離家出走的事,在當地已經不是第一次發生,但百姓對此事的熱議卻久久不息。讓這些長輩們憂心的是,自己家的孩子(女兒和兒媳)有一天是否也會做出這樣的事情。因為,在農村,現在手機和電腦已經和80年代的手錶、電視一樣,是結婚必備的大件,這也意味著,網絡已經從這一代人開始完全走進了家庭。如何讓涉世不深的孩子,不受網絡不良信息的影響,避免誤入歧途,他們憂心如焚卻又無可奈何。
  李玉斌是河北某電視頻道“非常幫助”的特約調解員,曾參與過數起農村女性離家出走求助案例的調解,他將女性離家出走的過程概括前後相連的“四部曲”:壓抑→空虛→上網→出走。
  李玉斌說:隨著“男子在外打工,女子在家留守”成為農村社會的常態,家庭的分工也基本成了這樣:女子在家侍弄家務、照顧孩子,公婆負責耕種田地。而這個家庭的頂梁柱因為常年在外打工,半年甚至一年才回來一趟,基本上成為一個“名譽”或者“名分”。由於這些男性在外從事的多是重體力勞動,每天一般要工作十到十二個小時,晚上吃完飯已經很晚了,很少有人打個電話給家裡,問問情況,與愛人聊聊天。長期不歸,又缺乏情感交流,女性精神和生理上都處於一種高度壓抑的狀態,生活空虛,因此許多女性選擇上網聊天尋找傾訴對象。網上聊天,異性網友是最好的聊天對象。這些虛擬空間的男人或是談吐不凡,能說會道,能很快贏得女性的芳心;或是在女性受到委屈和壓抑時,特別能安慰她們,事事說到心坎里,而成為少婦的知音。久而久之,從談話到視頻,他們成了這些女性比丈夫還要親密的朋友。當家庭和個人情緒出現些許變故時,女性就會忽然離家出走。
  當“網絡洪水”遭遇“留守家庭”
  頻頻發生的女性離家出走事件,到底是怎樣的一群人?
  他們生活的家庭是富裕?還是窮困?從性格來講,她們是浪漫聰明的一群?還是罕言寡語?
  她們的出走是緣於物質所需?還是為了尋求精神刺激?她們出走之後的結局又是如何?
  河北省社科院社會發展所副研究員樊雅麗和全國優秀調解員李玉斌,在分析了眾多出走案例時,都有如下印象:
  1、離家出走女性,家庭生活條件一般較差;
  隨著城鎮化的快速推進,城鄉差距日益增大,相對低下的農村生活條件和生活質量水平,讓女性對眼花繚亂的物質生活十分嚮往。對於這些女性,網友的幾句允諾諸如:買車票、買衣服、出去玩,就成為成功誘降女性的“金蘋果”。通過交友獲得一定的物質享受,是許多女性離家出走的原因。
  2、文化知識水平普遍較低;
  離家出走的婦女大多只有小學或初中水平,文化水平不高,使得她們對網絡的特征和複雜性瞭解不夠,對出走可能導致的後果缺乏考慮,對異性的花言巧語缺少分辨能力。
  3、性格內向,有些甚至是罕言寡語;
  性格內向的人,不善於與人交流,心中的壓抑得不到有效釋放和紓解。在適合的情境下,特別容易做出一些石破天驚的事情。而性格開朗的女性,會將心中的苦悶向別人訴說,自我化解心靈危機。
  4、現實情感缺失和精神空虛。
  眾所周知,女性對新生事物較為敏感,更樂意去嘗試,在感情方面比男性更重視,也更為專註。當男性打工離開以後,通過網絡聊天是許多女性寄托感情的渠道。
  19世紀挪威劇作家易卜生的劇本《玩偶之家》,講述的是一個叫娜拉的女子離家出走的故事:娜拉起初滿足地生活在所謂幸福的家庭里,但是她竟覺悟了,她感到自己是丈夫的玩偶,而孩子又是她的玩偶。於是她離家出走了。五四新文化運動時期,娜拉一度成為“女性解放”的代名詞。對於娜拉出走之後的情況,魯迅先生曾經做過題為《娜拉走後怎樣?》的講演,在這次講演中,魯迅提到娜拉出走後的結局當是兩種:一是回來,二是墮落。魯迅先生講道:因為,從事理上推想起來,如果一隻小鳥,在籠子里固然不自由,而一齣籠門,外面便又有鷹,有貓,以及別的什麼東西之類;如果從幻境真正走入生活,那麼,娜拉一是回來。倘若沒有回來,又沒有獨立生活的能力,那隻能是走進妓院,墮落了。
  同樣,在現實眾多的農村女性出走案例中,在瞭解了網友的真實面目,或者不幸失身失財後,大部分的女性又重新回歸家庭。“幻境之妙,十倍於真”(李漁語),而真正的生活卻仍是柴米油鹽。無論是歸來,還是繼續出走,對女性來說,都是一種青春的疼痛,是需要用時間去忘記的。尤其是那些失身、失財的案例,雖然犯罪分子也受到法律的懲處,但對受害女性和其家庭來講,無疑是一抹永遠揮之不去的陰影。
  提高女性自尊自愛意識,不要輕易打開你的視頻
  網絡對農村女性的負面影響,已日益顯露。在網絡環境下,如何既享用它的便捷、豐富,又讓農村女性不受負面影響,避免此類事情的發生?“現在有好多男人用視頻聊天,也專找那些用視頻聊天的女人。對那些說話帶髒字、亂髮不健康圖片,並一再要求你用視頻的網友,應立即刪除,或打入黑名單,千萬不要憐惜。”
  在天涯社區,類似上面內容的帖子非常多,其受關註程度也非常之高。如何遠離來自網絡虛擬空間里的黑手,“自尊、自愛、自強、自立、自信”,是網友一致的聲音。一位女性網友在論壇中陳述:“懂得自尊、自重的女人會得到男人的尊重;懂得尺寸的女人,會讓男人敬而遠之,可遠觀而不可褻玩焉;懂得自尊、自重的女人不僅僅能保護自己,同時也不容易讓男人作踐……一失足成千古恨,我希望天下所有的女人都學會珍惜。”
  瞭解網絡的兩面性,用一些上網聊天危害夫妻感情的案例來教育年輕女性。此外,眾多網友還提到,要對網絡上打著“新潮”“前衛”“開放”旗號的各種各樣的物質主義、金錢至上等價值觀念以及婚外戀、婚外情、性交易等,予以貶斥,幫助處於價值觀迷惑期的女性分清善惡,明辨是非。
  在縣城和鄉鎮開展以網絡和女性為主題的講座。前不久,一場針對高校女生,以“自尊、自愛、自強,做美麗陽光女生”主題的青春期女生心理健康講座,受到了網上e族的歡迎。講座從三方面描述了“美麗女性”的標準:一、愛惜自己的身體;二、維護自己的形象;三、關註自己的未來。這種知識普及式的講座,對農村的青年女性來講,顯然比傳統的家庭倫理道德約束,公婆父母隔代人的斥責和管護要有效得多。
  而“幫大哥”李玉斌則提到:既然女性的出走是由於情感空虛造成,那麼加強溝通,疏導不良情緒,籠絡女人心,也是男人們的責任。男人應當把女人的心當成一片陣地,意識到你不去占領就有別人占領。
  凈化網絡環境,註意輿論導向
  家庭是社會的細胞,細胞能正常發育,整個肌體才能健康地成長。如何讓迷戀網絡的農村女性守好底線,要靠教育,靠親情,靠自身知識和文化的提高。因為,個體的自覺才是防範農村女性離家出走事件發生最保險的門鎖。
  但社會各方面也應積極有為,為農村女性尋找創業就業機會,組織有益身心的文化娛樂活動,讓女性的目光和視線從網絡屏幕上扭轉過來。河北省社科院樊雅麗副研究員針對眾多農村女性出走事件,提出如下建議:
  □政府部門要加大投入,豐富農村女性的文化生活。加強農村精神文明建設,發展各類農村群眾文化,豐富和活躍農村女性的文化生活。在農村社區建立健身場所、文化站、活動之家等文體場所,組織婦女參加健身舞等文藝活動,鼓勵農村婦女成立業餘文藝演出隊。要不斷加強農村文化體育基礎設施建設,完善農村公共文化服務體系。引導她們正確地使用網絡,做一些有意義的事情。
  □加大培訓力度,為農村中青年女性提供更多的就業、創業機會。人的精力是有限的,如果工作或勞動消耗了人的精力,她們就沒有上網聊天的閑情逸致了,如果能夠在工作和勞動過程中體驗到成就感,人的精神生活也就豐富了。這樣就會大大減少因精神空虛而導致的網絡聊天,也會減少因上網導致的一些問題發生。
  農村人口占據著我國人口的三分之二,農村穩定才能長治久安。農村的文明,才是真正的社會文明。利用電視、報紙、網絡等媒介工具,倡導正確的文化價值觀,十分緊迫和必需。《我的野蠻女友》帶出了一批野蠻女友,而《還珠格格》中一句“家和萬事興”,則讓許多家庭化干戈為玉帛。“享受網絡帶給我們的輕鬆愉快,遠離網絡上的不良信息!”眾多人士如此號召。
  (原標題:網絡誘惑下農村女性如何守好“底線”?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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